【一、遗书与重逢】
汉城五月的雨,带着一股黏腻的潮气,像是永远也下不完。我,朴元佑,穿
着不合身的黑色校服,站在郊区那座寒酸的殡仪馆门口,刚把我爸送走。灵堂里
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街坊嗫嚅着「节哀顺变」,然后匆匆消失在雨幕里。我爸,
朴明博,一辈子沉默寡言,给大户人家当保镖,最后累垮了身子,撒手人寰。雨
点砸在脸上,又冷又硬,我却感觉不到,心里头那块地方,跟着棺材一起埋进土
里了。
回到那间租来的、弥漫着霉味和药味的半地下小屋,我瘫在吱呀作响的旧沙
发上,手里捏着社区李阿姨刚送来的、我爸留下的遗书。信纸很薄,字迹歪斜,
像他这个人一样,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劲儿。可上面的内容,却像道惊雷,把我劈
得外焦里嫩。他说,我那个只在电视财经新闻里见过的、高高在上的生母,不是
别人,正是EL集团那个活在云端的千金小姐,尹素熙。
EL集团?尹素熙?那个名字烫金、出入都有保镖簇拥、连汉城市长都要客气
几分财阀之女?而我爸,只是个老实巴交、最后累死病榻的前保镖?这太荒唐了,
荒唐得像一出劣质的韩剧。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为父亲不值的委屈,还有
一丝连我自己都厌恶的、隐秘的好奇心,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接下来三天,
我像游魂一样,逃了学,关在屋里,对着我爸的遗像,一遍遍翻看网上能找到的、
关于尹素熙的所有信息。照片里的她,永远精致,永远得体,站在闪光灯中央,
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光鲜亮丽,而我爸却要活得如此
卑微?
第三天下午,天居然放晴了。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学校,放学铃响,随着人
流涌出校门。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晚饭是吃便利店最便宜的三角饭团,还是回家煮
那吃了三天的拉面。就在这时,校门口原本嘈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
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三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校门口,精准地停在了那群
普通的家用车和校车中间。那流线型的车身、锃亮的漆面,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
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学生们停下了脚步,接孩子的家长们也纷纷侧目,
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好奇。为首的车辆车门打开,先下来
两个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戴着空气耳机的壮硕男子,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随即恭敬地分立两侧。紧接着,副驾上一位穿着同样考究、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
迅速下车,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尽管天已放晴。然后,她才快步走到后座,躬
身拉开车门。
一只踩着Christian Louboutin经典红底、鞋跟细如锥子的脚,轻盈地踏在
了有些陈旧的水泥地上。接着,一个身影完全显露出来。
是尹素熙。
她真人比照片上更瘦,更高挑。穿着一身象牙白的CELINE春季定制套装,面
料挺括,线条流畅,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既显干练,又不失女
性的柔美。脖子上戴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翡翠项链,与她耳垂上同系列的耳钉交相
辉映,低调却价值连城。她脸上戴着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
优美的下颌和一抹色泽温润的唇彩。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几乎看不
到